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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京建筑大学副校长李俊奇:以海绵城市筑基,绘美丽家园新景——城市更新中的绿色变革
发布日期:2026/3/26 15:45:36


    近年来,全球气候变化加剧了降雨时空分布的不确定性,复合型洪涝、汛期污染、生态破坏等风险随之上升。暴雨之下,道路内涝积水、合流制溢流污染、地下空间安全隐患等问题频发,甚至引发交通、电力、通信等生命线系统的级联失效。这些“城市病”警示我们:城市更新,不能再停留于表面的“涂脂抹粉”。2025年7月14日至15日召开的中央城市工作会议把推进城市更新工作摆在更加突出位置,强调“大力推动城市结构优化、动能转换、品质提升、绿色转型、文脉赓续、治理增效,牢牢守住城市安全底线,走出一条中国特色城市现代化新路子”“着力建设绿色低碳的美丽城市”;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围绕“完善社会治理体系”“推动高质量发展”,对“十五五”时期工作作出部署。


    面向“十五五”,城市更新的核心命题正在发生深刻转变——从“有没有”转向“好不好”,从“地上”转向“立体”,从“碎片化整治”转向“系统性重构”。我们要解决的,不仅是“面子”问题,更是“里子”问题,要把安全、生态、公共空间与治理机制一并交付给人民群众。而海绵城市,正是把韧性安全与美丽品质在同一系统中统筹落地、筑牢城市“底盘”的关键抓手。

    底盘重构:海绵城市系统性提升城市水韧性

    过去一段时间,部分城市治理内涝仍习惯于“头痛医头”:简单地扩管、加泵、建水池。这种标准静态设防、忽视降雨增强和汇水面变化的“被动修补”模式,往往陷入“建成即巅峰、数年即衰减”的困局。其根源,在于缺乏系统观。

    从系统上看,城市水安全至少由五个环节协同支撑:第一,城市水利防洪系统,主要应对流域性洪水,决定城市外部安全底线;第二,超标径流蓄排系统,即“大排水系统”,负责承接转输超过管渠能力的暴雨径流,是很多城市当前最突出的短板;第三,排水管渠系统,即“小排水系统”,主要应对中小降雨的收集与排放;第四,源头减排系统,也可称“微排水系统”,以绿灰结合为核心,实现渗、滞、蓄、净、用、排,减少径流量与污染负荷;第五,预警应急管理系统,依托监测、模型与联动机制,实现预测预警预报预演,为关键时刻的城市运行提供决策支撑。

    当前,许多城市最突出的短板主要在“大排水系统”,一旦雨强超出管网能力,地表径流迅速汇集,叠加外洪便出现“洪涝污并发”。因此,城市更新要统筹这五个系统,打造城市的全链条安全底盘:建立从日常小雨的源头消纳,到中大雨的过程转输,再到极端暴雨的安全应急行泄,覆盖所有降雨情景的应对策略。

    雨水遵循重力流动的自然规律,空间格局与竖向关系决定了雨洪的去向。城市更新中,必须将“以水定城”前置到空间规划中:基于不同降雨情景绘制风险图,划定行泄通道与分级调蓄空间,必要时让部分道路在极端暴雨下承担可控行泄功能,并把安全阈值融入道路与地下空间等更新标准中。同时,要推动规、建、管一体化,把运维责任、资金机制、绩效考核同步写进方案,确保设施长期有效,让城市不仅有应对“常雨”的能力,更有抵御“极端”的韧性。

    美丽成景:海绵城市支撑花园城市建设

    “美丽中国”是生态文明建设国家战略指引下的宏伟目标,覆盖生态保护修复、污染防治、绿色低碳转型与治理现代化等全领域。“美丽城市”则是其在城市空间与公共服务中的集中呈现,强调把生态品质、公共体验与安全底线落实到可感可及的日常场景中。因此,城市更新中的“美丽”,不能停留在增绿添景的表面功夫,而要以蓝绿生态空间和海绵城市各系统为支撑,实现“安全、好用、好看”的统一。海绵城市建设的优势,在于把一部分曾经看不见的排水能力,转化为群众看得见的美,以及可使用的生态空间。

    海绵城市各类生态设施的景观化利用,关键在于多功能、可转换,并以“平急两用”的逻辑交付公共空间能力。街道、社区、公园中的雨水花园、生物滞留带、滞涝池、多功能雨洪调蓄设施等,不能只看“做没做”,更要看是否与微地形、路缘开口、溢流路径等共同构成完整的径流组织。比如,晴天是绿荫与慢行空间,雨天是滞蓄与净化单元,极端降雨时按照预设边界启用可控淹没与调蓄,把溢流导向安全的行泄通道或调蓄空间。高质量的海绵型街道与海绵型公园,应让雨水路径“可识别”,明确汇入—滞蓄—净化—溢流—安全排出的工艺逻辑,使雨洪管理转化为可感知、可理解的多功能空间。同时,在小微绿地、雨水花园、湿地边界可营造多样生境,把增绿与生物多样性提升结合起来,让城市的“美丽”更有生命力。

    滨水空间是“美丽”与“韧性”融合的关键场景。传统硬岸、进出水口等做法强调挡水蓄水,往往忽视了滨水空间的弹性调蓄潜力与自然净化能力。通过营造生态缓冲带、河漫滩湿地、可淹没绿地等预留调蓄空间,可实现平时亲水可游、雨时蓄滞削峰、雨后净化修复的多重功能。采用竖向分区的方法,把涨落水位转化为可管可控的空间转换,让滨水更新在提升景观与活力的同时,释放更丰富的生态服务价值。

    能力交付:面向“十五五”的对策建议

    “十五五”时期,要推动海绵城市从试点示范走向城市更新的基础能力建设,使其真正成为城市建设的“标配”而非“选配”。建议重点抓好以下八个方面:

    把海绵城市纳入城市更新的核心任务。将控制目标、蓝绿底线、调蓄空间与行泄通道纳入城市更新等专项规划,形成刚性约束。同步完善标准与评价体系,构建覆盖规划、设计、施工、验收、运维的完整链条,推动海绵城市技术设施分级分类管控、全生命周期达标运行。

    建立“城市体检—风险地图—项目清单”的前置机制。常态化开展洪涝风险、排水承载、地下空间安全与滨水复合风险评估,形成可动态更新的风险地图与短板清单。依据体检结果明确更新优先顺序、投资重点与年度实施计划,将“先算水账、先控风险”固化为项目生成和资金安排的前置条件。

    坚持片区统筹、系统达标。以排水分区或小流域为单元,统筹“源头减排—管渠转输—超标行泄—分级调蓄—河湖联动”的系统方案。片区更新必须配套“蓄”和“排”两大技术体系在内的大排水系统方案,明确蓄排路径与调度规则,避免点状拼盘、能力碎片化和风险转移。

    建设“平急两用”的韧性空间网络。在广场、停车场、运动场等公共空间系统嵌入调蓄能力与可控淹没区,明确可淹没边界、启用条件、疏散组织和运行维护规则。实现“平时可用、急时可蓄”,提升城市应对极端情景的韧性底盘。

    统筹海绵城市设施与蓝绿空间协同更新。将绿道、滨水步道、公园体系与社区更新、街道改造有机结合,在提升景观与公共可达性的同时,同步落实径流总量、峰值、污染物控制目标。推动海绵化改造与绿地建设、生态修复一体实施,实现增绿、净水、缓涝、降温等多重效益,让“美丽可感、日常可用”成为更新的直接成果。

    把滨水空间弹性化更新作为“美丽+韧性”的关键抓手。推动岸线向生态化、弹性化转型,构建生态缓冲带、湿地滩地、漫滩公园与可控淹没空间,提升调蓄能力与生态修复水平。同步完善安全边界与亲水共享设施,把日常管养与应急管理纳入设计和运营体系,确保既好看、又能蓄、还可管,实现“近水亲水”与“安全可控”相统一。

    构建跨部门协同机制与智慧调度体系。从政策与法规层面明确各级政府、相关部门及建设主体的权责,建立清晰的奖惩与考核机制。打破行政壁垒,构建跨部门联合管理平台,有效整合住房城乡建设、水利、环保、园林等部门的规划、建设与管理资源,形成从顶层设计到项目落地的全链条协同工作格局,确保政策连贯、执行有力。在此基础上,建设融合气象、水务、应急、交通等多源数据的智慧调度平台,实现洪涝风险的实时监测、模拟预演与联动响应。

    健全可持续的投融资与科技保障体系。深化“政府主导+社会资本”合作的多元投融资机制,并积极探索将海绵城市产生的雨水资源化效益、内涝防治效益纳入生态补偿与碳交易体系,拓展可持续的收益渠道。在此过程中,需同步强化科技支撑和产业培育,重点支持低成本高性能新型材料、智能监测与智慧运维系统等关键技术研发与应用,以科技创新驱动效能提升、景观融合、成本下降与长效管理水平提升。

    城市更新,本质上是一场面向未来的系统工程。面对气候变化带来的风险与挑战,只有坚持把“以水定城”贯穿更新全流程,用系统治理的方法把海绵城市作为韧性底盘,把全域化海绵城市理念融入城市更新和美丽城市建设,做实空间—设施—治理一体化,才能在“十五五”的新征程上,绘就一幅更安全、更宜居、更美丽的城市新景,让每一座城市在风雨来临时从容不迫、在晴日之下生机盎然。


来源:中国建设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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